夜渐深，即便是去聚恶庄的客船上也陷入了寂静。船舱的窗纸上映出些明明灭灭的烛光，在偶尔吹进的潮湿湖风中摇晃着，不知蜡烛已经烧到了几分。苏云暮坐在船头拨了拨身前的火，往里面又添上一把柴草。玉米叶的清香在已经渐渐显现出来。炙烤中渐渐飘散出来，她看着颜色变深的表皮迟疑了一会，拨出一根来想看看能不能吃了。

刚烤出味来的时候果然是还没有熟啊，她看着里面半生的玉米棒子，遗憾地把它放了回去。她百无聊赖地望向远处的夜空和水面，想着还要过多久才能到聚恶庄。被聚恶庄收下又开始两地往返的生活，这一个对她来说本该惊心动魄的夜晚似乎有些太过平静了，平静到她有些无聊。不过烤玉米是值得的，烤玉米在任何一个夜晚都香甜而诱人。

风向忽然转变，从船舱的方向送过来一阵香气。这气味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脂粉香，显得洁净素雅，像久在衣柜中被薄荷香囊熏染后的气息。在这船上还有带着这种气味的姐姐？她下意识觉得有些吃惊，并未设防地转头望她。

她有双很明亮的绿眼睛，但眸子里的光却带着些危险与疏离：“深夜不眠，在这船头做什么。扰人清梦。”她外露的不悦使得苏云暮不得不打起精神，被身体挡住的右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长鞭上。

她已经在脑中完成了对信息的搜索——是衔杏春。江湖人盛传她出神入化的剑术和右腿的残疾，她曾经那些屠门的罪案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但那些传言中并没有说，她有这样好看的眼睛，绿得像是上好的祖母绿宝石，或是野外的点点磷火。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她在心里这么感慨着。

但闻燕柳在说完这一句后并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只是被吵醒后出来走走。苏云暮盯着她的脸看了会，从那略略敛起的眼帘中看不出什么感情，但显然没有出手的意思。她抿了抿嘴，低下头隐藏起自己的表情，在这火光映出的夜色中却显得像是娇羞：“在烤火顺便烤玉米，衔杏春姐姐要来一根吗？”她想起来从火堆中把快要焦掉的玉米拨出来，柴火发出些噼噼剥剥的声音。

这次玉米是真的烤熟了，她剥开表皮的叶子与玉米丝吹了吹，热腾腾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显得更为诱人。她想了想把它递过去：“姐姐要么，挺香的，吃点夜宵再睡。我吃完也回去了。”

闻燕柳似乎吃了一惊，想作出愠怒的表情却又无法真的发怒，脸上的表情像是面具裂开了一瞬。“什么……我不。”苏云暮闻言从善如流地便把手收回去，“算了，我吃，给我吧。”她表情更尴尬了些，最终把玉米接过来，有些怕烫地咬了一小口，刘海垂下来像美人屋前的珠帘。

这倒是出乎苏云暮意料的，她原本不过是顺口问问，没料想如衔杏春这样的人还会露出这么有趣的表情，不由自主抿着嘴笑了。她低头剥完自己的那只，埋头啃了起来。

这二人所在的船头竟显得比先前更静了些，她们都不是多话的人，闻燕柳一个人惯了，接下玉米已经是意外，苏云暮虽做情报工作，却没有刺探他人秘密的职业病，也是喜静的人。一时间四周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进食的咀嚼声，火堆已经因为没再添燃料而力道不足了起来，夜色渐渐侵袭了这一空间，氛围也因为这昏暗与寂静显得有些诡异。

这场景并未持续太久，闻燕柳很快起身，将吃完的玉米扔进尚未燃尽的火堆。“谢谢你的玉米，请以后晚上早点休息。”她仍是原先那番敛着眼的表情，双唇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苏云暮蹲坐在火堆前的小马扎上仍旧啃着玉米，目光追随着她坐在轮椅上缓缓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也不知这冰山美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又会不会与她在未来有什么交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