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没人再送我们狄大堂主芍药了吧？”苏云暮笑嘻嘻地走进来，眼角眉梢都雀跃着，像是刚得了宝物的小女孩，忍不住就要把它献出来给人看。

“没有。”狄飞惊接话的语气虽淡，眼里却不由自主多了几分笑意。他本可以跟她解释今年生辰他人送的礼品是如何列了一整个单子，又是如何的被处理，又是怎样的不用在意，但因为苏云暮的雀跃，他更期待她会做些什么或是送些什么，即便可能只是些小女孩的玩意。

“别人不送我可以送呀。那，送你的芍药。”她伸出藏在背后的手，赫然便是一枝开放没多久的淡紫色芍药。她在送出芍药时笑意更浓，像是完成了蓄谋已久的恶作剧。

“很漂亮。”他接过它低头嗅嗅，伸手又触摸花瓣上的露珠。从苏云暮的视角看，他长长的睫毛在花瓣上方微微颤动，像是偶尔飞来的蝴蝶，她这一瞬间觉得狄飞惊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清秀男孩。但下一秒，狄飞惊的话就打破了这一错觉：“哪里摘的？今天你收集情报跑得挺远吧。”他的笑意已经蔓延到了唇边，对他来说温和得有些不寻常。

苏云暮偏头看看他，似乎在思考应该抵赖还是立马承认。狄飞惊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花上还有些残留的露珠，如果是花店买的不可能这么新鲜。六分半堂周边也没有什么芍药种植，更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看的淡紫色。所以，哪里摘的？”

“城门外的一片花田。之前听酒馆里顾客聊天说着的，顺便就记下了。此外，那里最近出现了些习武之人的踪迹，说不定是新来汴京闯江湖的。”她撇撇嘴，但并没有什么被识破的不快。“你怎么总是猜这么快，太没有意思了，我还以为你应该先惊讶一下我送了你朵花呢。”

“习武之人的踪迹……”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神色若有所思。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合适，便立刻换了话题：”我觉得你送我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他忽略了她前一个问题，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所以同理可得，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很喜欢。我很喜欢这朵花，谢谢你。”

“那所以，你打算怎么对待它？”她对狄飞惊的重点偏移已经见怪不怪，甚至因为他今天没有继续问下去而心情更好了些。她拖长了语调问这话，没等狄飞惊回答便上前伸手接过它，直接趴在他腿上凑过去在头上比划。“你头发这么散着不适合簪花，要不要扎个高马尾或者盘起来，然后我帮你别上？我很会簪花的哦。”苏云暮跳下来背过身去，让他看自己发髻边今日簪的花——也是芍药，是更寻常的淡粉色，带着些小姑娘般的娇嫩。狄飞惊点点头道：”很适合你。”他并没有对她给出的发型建议发表什么评论，于是便自然而然地被当作了默许。他的寡言在这时也算是好事，苏云暮这么想着，美滋滋地去寻绳子替他挽发。

狄飞惊的头发多，且两缕白发似乎因为颜色的不同而更不听使唤了起来。苏云暮毛手毛脚的程度终于让她自己都脸红了起来，她把马尾固定好，咬着嘴唇问：”弄疼你了吗？快好了。你头发太多了。”从身前传来的声音却是难得的宽厚：”无妨的。”在这样一个春日早晨他们似乎都拥有了太多的时间可供挥霍，多到足以等一朵花在鬓边开放。簪花的步骤对她来说简单多了，没过多久她便退后几步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你要不要自己去照镜子。”她在簪花时新添了些小玩意儿，是她真正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的东西，便迫不及待想让他自己看看。

狄飞惊伸手摸了摸，触及花瓣时舔了舔嘴唇把手放下了，仿佛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说出来。他并没有去拿镜子，甚至伸手将准备去取镜子的苏云暮牵住，让她在自己膝盖上伏下来，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苏云暮并不知道他看的只是她的红唇和嘴角的那点笑涡，也只是在想如果现在吻她是否过于突兀了。她有些莫名其妙，干脆把双臂放在他膝上叠着，头微微偏过去也看他。淡紫色同他的衣服很配，新簪上去的那朵淡蓝色琉璃枫叶也是。她很快便在狄飞惊簪花的美色中忘记了自己正在被他莫名其妙盯着看这事，抬手过去戳他的脸。

她的手腕被狄飞惊轻轻抓住，转而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被他握住手指。这时狄飞惊的吻落下来，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地一点，伴随着他轻轻的、意味不明的喟叹。”我说了，你送什么我都喜欢。我不懂怎样显得好看这些事，但既然是你弄的，我相信定是美的。”

狄飞惊理所应当的信赖让苏云暮一时无话可说，脸上也微微有些热。她只得自己站起来从他头上取下那片琉璃枫叶送到他眼前，仿佛有些赌着气地对他说：”那，你的生日礼物。早知道一朵花就能把你哄高兴了我就不准备这个了。”她作势便想塞回自己袖里，被狄飞惊闹着玩一般抓着拦下来。

那片淡蓝色枫叶最终落在狄飞惊的掌心里，他看了看，手指缓缓收紧握住它。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默契地对上，在春日的阳光里。